【好书共赏】西藏的割裂
  • 2020/04/16本站编辑发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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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天葬》一书并非新书,也非严谨的学术著作,但对于希望更形象、更冷静超然地初步了解西藏问题的人来说,它恐怕仍然会是首选。毕竟,在两部政治宣传机器(一部在北京,另一部在达兰萨拉)之外的选择,即使在今天,也寥寥无几。这本书内容丰富,而且完全可以一口气读完,但这里只谈一点——西藏的割裂。

西藏的割裂其实体现在方方面面,地理的、民族的、宗教的乃至个体的利益和精神层面,几乎无时无处不在割裂。而我觉得,对于作为外部人的我们来说,最值得警醒的,恐怕还是外界对西藏认知的割裂。

外界认知割裂其实并非西藏问题所独有,而是当代社会的一个普遍现象,西藏由于自然条件以及其他某些限制,一般人难以接近,更难以深入,这就使得传媒在外部人认识西藏的过程中发挥着核心作用。无论西方还是中国内地,人们对西藏的了解,几乎全部是通过传媒。诚然,今天人们利用飞机、汽车,可以较容易地进入西藏,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进入了西藏的城市,主要是拉萨,而几乎不会深入到浩瀚的藏区深部。由于住在城市里的居民也大多来自西藏以外,不能代表真实的西藏,这种进入也就仅仅停留在到过层面,而不可能真正了解西藏。个人经历的欠缺,使得传媒基本上成为外部人认识西藏的唯一渠道。

但问题在于,今日人类世界已经分裂为两个世界,一个是真实的世界,还有一个是传媒制造的世界。依靠传媒技术扩展的世界,认识的基础是传媒提供的间接认识,而不再是人的直接经验。长期以来,西藏始终是一个热门话题。传媒制造时尚,时尚不仅可以裹挟人们投入从众潮流,也因为提供了更多的观众而产生了更多的表演者。是形容现代传媒一个非常生动的词,在这个不断热的过程中,不可避免地会与真实世界发生偏离,发展成传媒制造的世界。即便能够排除全部有意歪曲事实的谎言,即便当事人和媒体都心怀最大诚意,传媒仍然无法展现真实。每个人都是一个主观体,表达出来的内容不可能完全客观。只要稍微变换一下叙述技巧,不同人对于同一个事件的同为真实的描述,给人的印象就可以截然相反。

这本是主观真实与客观真实之间与生俱来的不可调和,但不幸的是,传媒的技巧已经超过了事实本身,将这种偏离发挥到了最大程度。事情的结果,在很大程度上,已经是由传媒、而不是由事实本身所决定的。传媒不用故意歪曲事实,它只需要把事实中的要素进行不同取舍和组合,就可以使事实以各种不同的面目再现,而如何取舍和组合是由传媒说了算的。从前,个体经验所能传播的范围十分有限,信息来源也更为多样,这种失真的后果并不十分严重,大多数人仍然停留在不了解的层面上;今天,传媒为人们提供了海量信息,由于大部分事实都需要通过它的传播才能为人了解,它因此成为了事实的主宰者,也就成为了人们认知的主宰者。人们比以前了解得更多了,但这种了解究竟是比不了解更好还是更坏,恐怕不容易给出绝对的回答。

通过技巧,通过传媒所进行的复述,不用撒谎都能改变事实,更何况传媒的传播的确存在着许多虚假的成分。不仅宣传机器会歪曲或回避事实,以新闻真实为标榜的西方传媒也避免不了哗众取宠、道听途说或捕风捉影的毛病。在西藏问题上,这种情况由于西方记者因受严格管制无法深入西藏进行事实考证,变得更加严重。

由于政治环境和自然条件的限制,当今世界几乎只有两个提供西藏消息的来源,一个是北京,一个是西藏流亡集团。北京在国内可以控制舆论,让我们只能看到它想让我们看到的西藏(想必不少人还记得历史课本上对旧西藏农奴悲惨生活的描述,记得蝎子洞),在国外则普遍不被信任。达赖喇嘛一方的消息难以被国内公众所知晓,但却是西方了解西藏的主要来源。如此,无论是国内国外,各自都只有一个消息来源,不难想象仅有一个消息来源肯定是难以保持客观性的。更何况,这两个消息来源彼此对立敌视,经过其过滤、整理和传递的资讯不可能是没有倾向的,再加上出于各自目的所做的有意选择与加工,离真实状况差得就更远了。我不否认,北京与达赖喇嘛传递的信息中有真实的成分,但是,说者有立场,听者有目的,也会有为了政治需要添加的宣传成分,这些似是而非而且经过加工取舍的消息再通过传媒扩散,对民意和舆论起到了具有定向性质的引导作用。

当传媒制造了一个西藏之后,那个传媒中的西藏又通过各种渠道进入西藏,激发西藏人和在藏汉人对其应激,影响他们的态度和行为,反过来又为人为制造的西藏提供印证,使其产生真实性。随着这样一个循环过程的不断滚动,西藏就越来越成为传媒所渲染的样子,变为内生性割裂的两个极端,让西藏问题愈发成为一个无解甚至无法有效对话的问题。

(作者系《北大法律评论》编辑)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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